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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企业致水环境严重污染,3万百姓无奈10年买水吃——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部分村镇三万余村民饮用水污染调研纪实

时间 : 2011-03-16     来源 : 中华环保联合会     作者 :     点击 : 次     

2011年2月22日-2月24日, 2月28日-3月4日,中华环保联合会调研组就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村民反映的饮用水污染问题两次赴实地调研,发现元氏县槐阳镇的李村、里仁庄、北苏村,宋曹镇的南苏村、宋曹村、王宋村、大孔村、小孔村、东解村、西解村等10个村庄的3万余村民饮用水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调研组深入元氏县槐阳镇的里仁庄、李村、北苏村以及宋曹镇的南苏村等四个污染较严重的村庄,走访了大量村民,对村民反映的饮水污染问题进行了深入调查。

元氏县地处太行山东麓,河北省中南部,北距北京315公里,距省会石家庄市30公里,人口38万,总面积668.4平方公里,耕地面积54万亩。

被污染包围的村庄

站在一望无际的田地上,四面八方矗立着一个个烟囱,化肥厂、化工厂、制药厂等各种各样的化工企业将这片耕地包围了起来。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河北诚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中国最大的氰化物及其衍生物生产基地之一,其主要产品是有剧毒可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的氰化钠。

农田周边就是化工厂

位于槐阳镇北苏村耕地西侧的污水湖占地130亩,已有20多年的历史,在槐阳污水处理厂建成之前,所有企业(包括河北诚信有限公司)均将污水排进这个污水湖,这个没有任何防渗措施的沙坑将污水源源不断地送往地下。

化工厂排污纳垢的污水湖

提到这个污水湖,周围村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有村民说目前污染企业已不再将污水排过来,但当调研组来到污水湖时,仍然可以看到大量乳黄色的污水残留,刺鼻的化工废水气味仍然让人几近窒息。

无奈买水十数载

在调研中我们了解到,槐阳镇的李村、里仁庄、北苏村,宋曹镇的南苏村、宋曹村、王宋村、大孔村、小孔村、东解村、西解村等10个村庄的地下水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其中污染最为严重的是槐阳镇的里仁庄、李村、北苏村以及宋曹镇的南苏村,目前这四个村子将近1.5万村民全部买水用、买水吃,原本就不富裕的村民每年将有不小的开支用在买水上。

表1:四村用水统计
村名 用水
来源     价格    用水量    年开销
      (元/罐)(罐/年) (元/户)
李村 南杜村  15 24 360
里仁庄 北苏村  12 12 540
 南杜村   22 18 
北苏村 北苏村  15 18 720
 西杜村  25 18 
南苏村 南苏村  15 12 390
 南杜村  35 6 

由于地下水污染,村民原有60多米深的井水已全部不能使用。2002年县水利局修建深井,从此村民开始了买水的生活。南苏村和小孔村共用一座将近500米的深井,里仁庄和北苏村共用一座将近300米的深井。村民反映,这样的深井水也只吃了三、四年之后就开始有味儿,不敢再喝了,现在只用来洗衣服,吃的水要从更远的南杜村去买,“要是还想在这打井的话至少得打1000米了”。

南苏村赵某家被污染的饮用井水

在南苏村赵某家院子里,我们看到有两个水窖,据赵某介绍,其中一个水窖用来存放从本村深井打来的水,每吨大概需要6元,这水用作吃以外的生活用,每月用水花费15元;另外一个水窖用来存放从南杜村打来的水,每吨大概需要14元,这水只用来吃,每月花费将近20元。每户村民每年用来买水的费用最少也要将近400元。有一些经济条件较差的村民只买6元/吨的水,既做饮用水又做生活用水。而北京市城市居民的自来水水费也只有1.7元/吨,加上水资源费、污水处理费总共也只需3.9元/吨,贫困的元氏县村民承受的却是昂贵的吃水负担。

 “在没有希望的田野上”

在调研途中,看到成片的田地,让人不禁想到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卓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一片冬麦一片高粱,十里荷塘十里果香”,然而在这些村民的眼中,他们却自言生活在“没有希望的田野上”。

表2:四村人口、耕地统计
村名 人口数(人) 耕地数(亩)
李村 4000 ≈4800
里仁庄 2300 ≈2700
北苏村 2700 ≈2400
南苏村 5000 ≈6000

南苏村将近6000亩耕地,全部是水田,从2008年开始农灌井水出现问题,“庄稼要么浇死,要么旱死”,成熟的玉米杆连半人高都长不到,结穗也不到10厘米长,2010年甚至出现玉米绝收,全村95%以上的男人只能靠外出打零工赚来的微薄收入维持全家生计。

“成熟”的玉米

北苏村的孙某曾多次上访反映村民吃水难、浇地难的问题,据他反映,全村60多眼井全部不能使用,浇地的水打上来颜色发黄泛绿,全村2400亩农田基本没有产量。

“就算是稍微有些收成,我们也把打了的麦子拿去换面,自己不敢吃自己家打的粮食”,北苏村的王某这样告诉我们。
里仁庄的果农宋某承包了村里100亩地种植苹果树和梨树,一开始每年有近30万元的收入,原想着富裕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然而好景不常,由于浇地的水受到污染,将近有8年果树无产。经过多次反映,由当地环保局从2005年开始给予宋某每年1万元的补偿款,而这1万元究竟以什么名目下发,如何核算而来,宋某不知,"环保局给我钱的时候没有给过发票、收据,也没有让我签过字"。

宋某家荒芜的果园

是无动于衷还是无可奈何?

我们走访的这四个村子将近1.5 万人十年来吃水难、用水难,为什么这样的困境能让他们忍受十年?

南苏村赵某:“我们这边管环保的来过,记者也来过,来了也没用,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反映了好多次,反映到村委会就被村委会拦下来了。”

北苏村孙某:“前两天我们村几个人去省信访办反映情况,晚上公安局就过来了,让我们第二天把反映的情况撤了。”

李村郑某:“我是个党员,到化工厂反映过,被他们打得住了好几天医院,还被公安局抓过,后来写过材料,村里一个老党员跟我说不要再反映了,要不他们又得打击报复,我就把材料撕了。”说着,堂堂一个男子汉留下了委屈的泪水。

当我们再一次来到李村准备深入了解情况的时候,郑某已不敢再露面,村里的男人也没有人敢出面,在我们的一再解释下,只有一些妇女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讲述她们的愤怒和委屈。

李村的杨大姐告诉我们她被打怕了,“我可不敢说,以前我们去化工厂理论,都把我打得住院了,要是你们问了又让我被人打了,我可去告你们啊!”

就在调研组完成对北苏村的调研时,一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将我们堵在了村口,从车上下来一位自称是该村书记的沈某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在我们出示了证件之后,沈书记对我们关于村民饮用水污染问题的询问闪烁其词,只告诉我们要问问题得先通过宣传部,然后便闭口不言。

调研组返回住所,原以为这个小插曲已告一段落,然而神通广大的县环保局找到了我们,在了解了我们此行目的之后,县环保局局长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让我们"不要把事情弄大",在我们严词拒绝之下,最终"失望"地离开。

调研组终于明白了村民对我们说的"你们来了也没用",终于理解了村民眼中流露出的不信任。

昔日“粮仓棉海”今日“化工基地”

元氏县资源丰富,土肥山美,物华天宝,阡陌流金。西部山区盛产满天红石榴、核桃、无核黑枣、大红袍柿子,人称“元氏四宝”,闻名遐迩,享誉中外。东部平原素有“粮仓棉海”之称,盛产小麦、玉米、棉花、花生、油菜、芝麻、大豆、红薯以及蔬菜、瓜果等。

目前,按照石家庄“三年大变样”的整体规划,红旗大街南延工程完工后,市区内的百余家对城市的环境带来污染、影响城市空气质量和整体面貌的工业企业将全部外迁,分别在位于元氏、高邑、赞皇境内的6个工业园区“安家落户”。

元氏县境内规划有四处,分别是城南工业区、万年山工业区、槐河北岸工业区(东区)和槐河北岸工业区(西区)。

规划建设中的槐河工业区

这些“退市进郊”的企业绝大部分是化工、制药等重污染企业,原本并不富裕的元氏县在欣然接受这些企业带来的经济利益的同时,似乎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来消化掉这些重污染企业带来的环境破坏。

三万余人吃水得不到解决,拥有近四万亩耕地却只能靠天吃饭,问题反映近十年没有任何改善,换来的却是更多污染企业的汹涌而至,我们不仅要问,生活的基本要求尚不能解决,何来发展?生存环境面临严重的环境污染威胁而无力阻止,何来持久?

保护农村环境不应是句空话,随着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的不断发展,农村生态环境问题日益突出。切实做好农村生态环境建设,对广大农民身体健康和生活质量的提高,对农产品的质量安全和全社会生态环境的改善将有重大和深远的意义。